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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保要闻

浙江贺家池:在“保护”中走向消亡 湖面变地面

发布时间:2017/6/7 8:57:56来源:手机购彩app阅读量:


  浙江绍兴的贺家池已有上千年历史,对它而言,二三十年不过弹指一瞬,但在这“弹指一瞬”,它的命运却已陡转:部分湖面变成了土地,泥浆、渣土、田地“肢解”了它。

  贺家池一度是绍兴第二大湖,在水利部1998年发布的《中国湖泊名称代码》中,其面积为3750亩,比浙江另一名湖鉴湖还要大。

  发布湖泊代码时,贺家池附近村民已在湖面筑坝十余年了,他们抽水,挖土制砖,迅速将湖面分割为数个深坑。到2014年,水面总面积不到700亩。

  大坑成为不少人的“金矿”。他们在此倒泥浆、填渣土、建公路,甚至打算造1000亩田,以换取城乡建设用地指标——不过,这些换取了城乡建设用地指标和财政补贴的土地目前大多暂未投入使用;在种了麦子的那40亩地里,杂草比麦子还高。

  在受访政府官员看来,贺家池一部分土地性质已不是水面,正因湖的“身份”不全是湖,所以倒泥浆、填土、造田都没有问题。至于穿湖公路,更是对当地经济发展大有裨益,“政府已经很重视贺家池治理规划了”。

  深坑割据湖面

  贺家池在绍兴市区以东15公里。河水流经此地后,向北汇入钱塘江,再奔向杭州湾。

  绍兴市政府网站对贺家池的介绍不无自豪。据称,贺家池或与唐朝诗人贺知章有关,湖面水天一色,西岸为鲁迅外婆家,著名小说《社戏》即是以此为背景。

  这个被视为绍兴名片的湖泊,1985年走到了命运拐点。周边多名村民告诉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他们当时在这里筑坝,建起若干精养鱼塘,此后湖面不再连成一片,泛舟捕鱼的画面一去不返。

  接下来的十余年里,绝大部分鱼塘被抽干,后来人们在这里挖土造砖。“挖土挖出了大坑。”当年一名砖厂负责人回忆,“最深的坑大约30米,后来这个坑被挖到380亩。”

  卫星地图显示,到2013年,湖内砖厂及深坑四处分散,绍兴第二大湖已遭“肢解”。

  贺家池的水利调节功能也大大受损。村民们说,以前,贺家池周围水网纵横,绍兴平原南高北低,一下雨,上游的水就会从南向北流,贺家池以其巨大的容量发挥了强大的调蓄功能。2013年“菲特”台风来袭时,由于失去了贺家池这个蓄洪屏障,附近很多稻田被淹,百姓家中进水,4天不退。

  2014年更糟。规划资料载明,彼时砖厂、深坑面积合计1966亩,水域面积只有729亩,还有企业在抽干的湖底建高尔夫球场、跑马场,共计616亩。

  村民邵林婕在等待转机。在她心里,贺家池是“母亲湖”,湖里鱼虾应有尽有,帮她家度过了物质匮乏的岁月,“我对湖有感情,我要救她”。

  2015年3月,经过半年多的研究,绍兴市政府批复了《贺家池水环境综合治理规划》。两年后,这一规划再次优化。“市政府已经是相当重视了。”当地一名官员评价。

  当时,浙江省正启动“五水共治”工程(即“治污水、防洪水、排涝水、保供水、抓节水”——记者注),治水热潮席卷江南水乡。贺家池似乎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但邵林婕很快发现,政府的治理方向与她的设想不一样。

  在她和一些村民看来,贺家池应该结束“诸侯割据”的格局,引水入深坑,尽量恢复1985年以前的状态。

  一名了解贺家池情况的水利工程研究人员认为这一做法“没有技术困难”——贺家池外的水位更高,因此,只需挖通当年筑起的河堤,水就会自然流入,“不用花太多的钱”。

  完全“复湖”的另一好处在于,贺家池能灌溉、防洪,并沉淀来自上游的某些污染物,减少下游水域的污染。

  绍兴市水利局一名负责人也向记者坦言:“凭良心说,这个湖(如果连片),至少在目前的形势下,对整个绍兴的生态改善确实有好处。”

  但获批的规划图上多出了一条公路,将湖面一分为二。现有的砖厂原址、深坑,有的恢复成水域,有的则被标注为黄绿相间的方块。这些方块占据了贺家池原面积的约三分之一,共有1053亩,规划方案解释说,这一大片区域是“复垦区”。

  一心想“复湖”的村民蒙了:所谓的“复垦区”,在1985年之前都是水,“从没有过田,哪来的复垦”?

  不肯放弃的土地指标

  其实,在贺家池综合治理还未提上政府日程的时候,这些“复垦区”就已在湖里萌芽了。

  按照官方的说法,复垦是为了实现“占补平衡”,也就是使用了多少建设用地,就得复垦多少耕地。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的建设用地指标,是中国城市发展的重要土地来源。

  2012年12月,贺家池迎来了它千年历史上的第一块复垦区,此后连续两年,经浙江省国土厅批准,又各有一个复垦项目落户贺家池。

  “这不是围湖造田吗?”好几名村民找到了政府部门。邵林婕说,国家号召退田还湖,《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等法律更是明确禁止围湖造田,“贺家池怎么反着来?”

  绍兴市水利局一名官员向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解释说,虽然贺家池以前是水面,但后来土地性质已变更为采矿用地、居民点用地等,“如果又把田恢复成水面,国土部门反而要查”。

  “绍兴发展需要整体规划。”该官员称,这不能算围湖造田。

  存续上千年的湖面,说不是水面就不是了?邵林婕哭笑不得:“如果给女人一张男性身份证,她就变成男人了吗?”而且,30年前的抽水、挖土,本来就是违法的,“怎么反而被默认了呢?”

  2015年获批的贺家池治理规划,没有动摇复垦区的存在。规划方案显示,除了当年已获批的424.5亩复垦区,湖内还有600亩复垦面积等待完成立项手续。这些复垦区全部位于原湖内的砖厂及其挖出的深坑。

  照此规划,恢复后的贺家池水面面积约1800亩,尚不及1998年《中国湖泊名称代码》发布时的一半。

  “国家提出守住18亿亩耕地红线,如果没耕地了,也是有问题的。”绍兴一名官员说,复垦涉及吃饭问题,“我们也是为了老百姓的利益。”

  对于基层政府而言,复垦既是任务,也是一块巨大的蛋糕。

  比如,贺家池内一个复垦项目所在的绍兴上虞市,2011年即向乡镇政府发文称,废弃窑基地等废弃工矿复垦产生的土地周转指标,均予以每亩地9.1万元的奖励。一旦获准立项,将先下拨奖励资金的50%作为启动资金。

  而只要将项目多余的土地周转指标“由市政府统筹使用”,乡镇得到的补助将达每亩10万元。

  奖励背后是对建设用地的渴望。在这“七山二水一分地”的南国水乡,土地是浙江省城市发展中的稀缺资源,前述文件也在开头明言,该工作的目的之一即是“拓展用地空间”“缓解用地指标不足”。

  另两个复垦项目所在的绍兴市柯桥区,也扶持各乡镇的农村土地综合整治,视耕地质量等级给予每亩1万元至7万元不等的奖励。

  贺家池复垦对柯桥区的意义不言而喻。国土部门资料显示,该区2012年至2016年的42个复垦项目中,贺家池两个项目的面积包揽前两名。

  在贺家池周边部分村民的强烈反映之下,今年绍兴市政府调整了这里的治理规划。

  绍兴市规划局公开解释,这份新的规划“尊重历史并结合现状,最大限度地退耕、退地、还湖”,且连通内外水系。调整后,贺家池新增水面650亩,共有水面2460亩——相当于原始水面的六成。

  邵林婕发现,新的规划图里,表示水面的蓝色区域的确多了不少,原规划的4处农田也被删去了。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些复垦面积并未消失,只是在湖内转移了:与它们面积大致相等的复垦农田,取代了原湖底的跑马场、高尔夫球场。

  变更土地性质后继续倒建筑垃圾

  复垦农田面积还是定为千亩——占贺家池原水面大约三分之一。但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复垦”。

  村民张石福看到,一辆辆卡车满载着建筑垃圾奔向“复垦区”,交完“倒土费”之后,司机们将垃圾填进贺家池的深坑。

  在邵林婕看来,这些渣土无疑是对贺家池的又一次“肢解”。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近日走访发现,在湖内的原砖厂、深坑,每走数步就能看到垃圾,既有红砖、钢筋、混凝土,也有塑料袋、玻璃、木桩,垃圾种类繁杂,垃圾堆长达数米甚至数十米。

  受访的绍兴官员对此的解释逻辑与此前类似,他提醒记者,贺家池一部分土地在性质上已经不是水面。

  该官员解释说,不少复垦区原为湖底、深坑,要先填埋建筑垃圾作为填充物,再在此基础上填土壤作为耕作层。“当然,有害有毒的东西不能填,只要按规划做就没问题”,若出现问题,应该由监管部门负责。

  在贺家池倾倒建筑垃圾也不是新鲜事了。2013年5月,湖边某村曾与一家公司签订协议,允许该公司承包贺家池80亩、70万立方米的区域,用以填埋建筑施工干土,为期两年。村里可以得到170万元。

  贺家池当时俨然成为一个有偿的垃圾场,如今,这种局面仍在继续。

  湖内“复垦”的农田,产量又如何呢?在湖内一片“垃圾的海洋”里,记者找到一处约40亩的复垦麦田。这是为数不多的已投入使用的湖内农田,多名村民指出了其中的异样。

  据受访村民回忆,他们常路过此处,但鲜见有人打理。一名村民问了承包整片复垦麦田的家庭,对方称这片田不需要承包费、水电费。

  “现在是2017年5月21日,附近麦子大多都收了,这里还没有。”张石福随手剥开几个麦粒,“扁的、空的”。放眼望去,田里有多处一连十来米都是野草,野草在地里疯长,比小麦还高。

  5月22日,承包人终于雇了一台收割机。按他的说法,这40亩麦田收了不到1万斤湿小麦,属于低产。现场收割工人也为这家人叫苦:“他(种)这个田没什么钱赚。”

  该农户坦言,这是他第三次在此耕种,播种时无法用拖拉机翻耕,“地里有直径20毫米的螺纹钢、老大的石块”,他当时不得不花6000元找人清除了建筑垃圾。

  在这片收割之后的麦地,钢条及10多厘米长的石块依然随处可见。

  “哪有这样种麦的?”多名村民分析认为,这片地可能仅是按要求作出复垦的样子,以此获得农田补贴。

  倒入贺家池的建筑垃圾不仅有渣土,还有泥浆。湖内西侧,绍兴2014年设立了该市水务集团控股的建设副产品再生利用有限公司,泥浆处理费为每立方米40元。

  这是绍兴市区唯一的泥浆处理地点,该公司在宣传展板中称,他们总投资650万元,可将泥浆处理后制砖,变废为宝,泥浆池容积80万立方米。

  所谓的泥浆池,其实就是贺家池内西侧的深坑。这种形式合法的“入侵”再次遭到一些村民的反对。

  新建公路将湖一分为二

  泥浆是伴随绍兴城市发展来到贺家池的。

  绍兴市水利局一名负责人告诉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选此处集中排放泥浆有历史原因,“排放要考虑交通、成本等等,贺家池的深坑正好可以利用,当时绍兴没其他地方了”。

  “全国都有泥浆处理的难题。”该负责人说,绍兴发展迅速,泥浆不断产生,若无集中处理点,很多泥浆会被偷排到河道,对环境的危害将更大。

  泥浆处理地选定为贺家池是在2014年,当年湖内6家砖厂全部被叫停。此后,其中4家砖厂的共同负责人,其个人独资企业成为前述再生利用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政府主导的泥浆治理,并未斩断污染的源头。这家已有泥浆池的国企,在2016年9月到今年3月的7个月间,仍往贺家池中最大的一处深坑偷排了61万方泥浆——这差不多是该公司展板宣称的年泥浆最低处理量150万方的一半。

  在浙江媒体曝光之后,该公司负责人的说法是,绍兴城市建设产生并送来的泥浆,比其年处理能力还多出100多万方。

  城市扩张的势头,宛如利箭射向贺家池。周边村民看到,绍兴市群贤路东延工程大约有1500米穿过了贺家池原有湖面,已在施工的近700米路基全是实心的。在规划中,仅在湖心附近留了一段长约百米的桥。

  “这么大的湖泊,如真有穿过的必要,可以使用下穿隧道。”一名水利工程研究人员分析,直接用实心公路填埋,相当于把湖一分为二,会破坏整体生态。

  在受访的绍兴官员看来,这条路意义巨大,有利于连接绍兴3个辖区,实现融合发展战略,“要想富先修路,不然三区连不通的”。

  了解这条道路规划的一名浙江交通学者则认为,这条公路与周边平行线路的距离,最近处仅有一两公里,“有点重复建设”。

  但绍兴的野心不限于公路,在这条宽60米的穿湖大道的中央,预留了11米宽的轻轨用地,地铁二号线将在这里经过。

  这个工程正深刻影响着贺家池的未来。在2017年调整的综合治理规划中,穿湖道路继续保留,只不过,湖心的桥延长了约一倍。

  新的规划中删去了泥浆处理中心。官方今年年初表态,计划于两年后关停并搬迁该处理中心,工厂平整覆绿,中转池则恢复成水面、湿地。

  张石福希望该中心能立即关停,否则,按每年超出其泥浆处理能力100多万方的速度,两年间必然还会“入侵”湖内其他深坑,“不然泥浆就漫出来了”。

  一些学者为贺家池感到可惜。受访的水利、生态学者承认,贺家池的境遇不是孤例,全国因造路、造田而缩减的湖泊有很多,恢复原有生态非常困难,“但恢复百分之七八十,还是可以做到的”。

  对于这个有历史文化底蕴的大湖,部分受访学者建议,不妨尽可能“复湖”,之后再开发成旅游风景区,同样可发展经济。

  “一项规划不能纯粹地说是坏还是好,应该看它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绍兴市水利局一名官员称,对贺家池应该在历史与现实的基础上,统筹兼顾,从绍兴整体发展上进行规划,“我从局外人的角度看,政府已经非常重视贺家池的问题了。”

  记者 卢义杰 实习生 陈丽媛(文中邵林婕、张石福为化名;实习生朱彩云对本文亦有贡献) 

  两种力量的攻防战 

  在浙江省绍兴市贺家池的泥浆中转池边上,村民赵木(化名)与亲戚吵了起来,“他告诉我不要多管闲事”。

  大约一个月前,有人向当地电视台提供线索,称泥浆中转池将泥浆违规偷排到贺家池里的一处深坑。播出的节目里,赵木作为受访村民出镜。

  节目播出后,偷排企业受到了处罚,而赵木的亲戚,就是这个中转池的工作人员。一见面,两人就扯开嗓子大声争吵。

  这正是贺家池攻防战的一个缩影。眼见湖中因挖土造砖导致的多个深坑,多年以来,人们在各种场合热烈讨论着这个绍兴第二大湖的未来。

  其中的一方绝不妥协,他们主张推倒堤坝,引水恢复当年大约4000亩的湖面;另一方也坚持,要将深坑填土、造田、修路,实现复垦和绍兴3个辖区之间的融合发展。

  护湖者引用史料称,贺家池是唐玄宗钦赐诗人贺知章的放生池,也是少年鲁迅看社戏的地方,周边还有邵力子、陶成章等革命者的故居,颇具历史文化气息。

  他们长期生活在贺家池边,对这个湖泊有难以割舍的情感。从实用角度看,贺家池的防洪、灌溉、环保作用亦不容小觑。

  但坚持既有规划方案的人士认为,护湖者的想法有些“一根筋”。绍兴一名官员告诉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老百姓有环境保护意识,这是好事,“但是,从一个极端钻到另一个极端,光说自己的那套,不行”。

  这名官员强调,治理贺家池要尊重历史、结合现状。他举例称,一些古城墙特别珍贵,但在过去迫切需要发展时,有的地方拆掉搞建设了,“现在看来,拆掉多么可惜,但不能用现在的眼光看过去的问题”。

  这些理论没能说服希望恢复湖泊的人们。他们搜集资料,找学者“站台”,并向上级部门递交建议书。

  2017年,绍兴市批复了新的贺家池水环境综合治理规划。村民的部分建议得到采纳,例如,湖中造田面积减少,泥浆中转池也被删除了。

  更早之前,贺家池近6000平方米的违章建筑被政府拆除了。大量建筑垃圾、水草也得到清理,一些入口还安装了摄像头以防违规倒建筑垃圾。

  “村民反映到这个程度,可以了,至少已经引起政府的重视了。”一名接触过护湖者的官员告诉记者,但他发现,村民们不肯罢休。

  他们像守卫阵地一样,不断地上网发帖,反复强调,不能修那条从湖中穿过的、60米宽的道路,“这是最重要的”。

  事实上,这条路在湖中的路基已施工一半,而且地铁二号线未来也要经过这里,若想推翻规划,难度可想而知。

  当渣土车进村往深坑填土的时候,一些村民加以阻拦。赵木就曾加入过这种“值班守卫”,“少则四五人,多则十来人,不让车进来”。有时,对方摸清了他们的值班时间,在夜晚突击进入了20多辆。村民得到消息后再度赶来,要求工人把倾倒的渣土再收回去。

  当看到疑似污染物的东西,村民便拨打环保部门的举报电话。一名村民说,有一次,执法人员来过之后,还有不明身份的人朝他的船上扔石子,并警告他:“你以后小心点儿。”

  受访官员并不能完全认可护湖者的这种保护思路。该官员认为,贺家池应该整体规划、分步实施,不能只站在一个角度看问题,“政府的保护力度还是很大的”,而将湖完全恢复原貌,恐怕不现实。

  几名受访村民则告诉记者,他们想保护这个“母亲湖”,就像保护母亲一样。

  贺家池治理前传:三十年前的“暗度陈仓”

  贺家池被“肢解”的第一刀,是30年前偷偷割下的。用浙江省绍兴市水利局一名负责人的话来说,村民也从此收获了“第一桶金”。

  1980年前后,这个绍兴第二大湖的岸上建起了第一座砖厂——肖金乡砖瓦厂。彼时贺家池水面将近4000亩,放眼望去一片碧波。

  该砖瓦厂当时是肖金乡唯一的工业项目。参与创办该厂的当地人刘卫告诉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做砖需要用土,起初,土来自周边的高产田,后来考虑到从田里挖土的人力成本及影响耕种等问题,人们把目光瞄向了湖底。

  “这原本是个一举两得的办法。”刘卫说,他们最早并未筑坝抽水,而是用一艘艘50吨级的船,从湖面施展设备,直达湖底取土。由于既保护了农田,又取到了土,还能帮贺家池疏浚湖水,这种做法在当年获得了不少表彰。

  这样取土的效率依然不高。很快,一个崭新的机会摆在了肖金乡砖瓦厂面前。

  绍兴市政府办公室上世纪80年代的多份文件显示,这个湖泊地跨该市绍兴县(今柯桥区)、上虞县(今上虞市),为了划分渔业资源,市政府批准这两县在湖中“分家”——两个县筑起分界堤坝,仅在南北两端留出合计130米的缺口,用竹箔拦鱼。

  绍兴市政府在1984年7月特意强调,为不影响贺家池滞洪、蓄水、排涝,两县都不宜建筑封闭式的内塘。

  这个“禁令”很快便被打破。1985年,上虞县政府向绍兴市打报告称,贺家池渔业生产粗放,不可能有较大幅度提高,应该围筑精养鱼塘。

  刘卫说,所谓围筑精养鱼塘,就意味着要在湖面上修筑大量土坝,把贺家池隔成若干条方格,在此基础上进行人工养殖,这样可以增加鱼虾密度。

  “以前还能看到水面好多船打渔,隔成精养鱼塘后,就看不到船了。”刘卫回忆,精养鱼塘是肖金乡11个村共同出人、出资做出来的,大约1500亩,其中一半多分给了各村,其余尽归乡里。

  上虞县经委文件记载,归乡里的那部分,又有一部分辗转交到了砖厂手中。

  养鱼的经济效益显然不如制砖,砖厂决定,抽干精养鱼塘的水,至此,湖底裸露在蓝天之下。

  铲车开进去了,迅速挖泥,迅速卸走。随着时间推移,湖底逐渐出现了大坑,并且越来越深。

  有的砖厂开始派人到邻近的杭州萧山取经,那里当时也有类似的湖底挖土制砖产业。旋即,一套能把泥土从湖底运到岸边的传送带设备被照搬到了贺家池。

  在贺家池畔经营过砖厂的负责人透露,效益好的时候,砖厂年产量可达1000多万块,每块砖卖3分钱左右。

  制砖没过多久便成为贺家池“经济圈”的风口。肖金乡砖瓦厂附近又建起了两家砖厂,贺家池的南侧起步较晚,但人们也开始抽干精养鱼塘的水,尝试制砖。

  在南岸承包河塘的村民邵佳,发现贺家池南岸的“后起之秀”们也不甘示弱——这些砖厂虽然规模小、起步晚,但最深的坑也挖到大约30米了。

  再接着,就连距离贺家池较远的村子,也开始有人到这里租赁深坑,取土制砖。

  邵佳再也没见到过数十只船同时捕鱼的景象。

  多名村民此前向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回忆,制砖最疯狂的时候,湖里矗立着13根大烟囱,八九十台挖土机昼夜作业,每年挖取的泥土达百万方以上。

  “这里有湖?”一名24岁的村民对长辈的描述感到意外:“反正我记事的时候,这里都是砖厂。”

  在技术的进步中,贺家池步入了21世纪。刘卫告诉记者,当年1000多万块砖的年产量算不上什么了,有的砖厂年产量逐渐增长到五六千万块。深坑面积也急剧扩张,其中最大的一处后来达到380亩。

  规划资料载明,到2014年,砖厂、深坑的总面积将近2000亩,水面则缩减为700多亩。一些村民开始四处呼吁,应该保护这片“母亲湖”。

  贺家池其实早已出现了被“肢解”的趋势。多年来的卫星地图显示,此处水面越来越少,土黄、深灰的色块如画笔一样,在湖区肆意涂抹着。放大看,要么是摆放整齐的砖块晒板,要么是挖土机在深坑里日积月累轧出的道路。

  占尽贺家池便宜的人们,不知不觉也把湖推到了支离破碎的境地。

  风雨飘摇中,这个曾经的绍兴第二大湖,等待着“治理规划”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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